會員新書出版訊息 - 恭賀本會會員 丘彥明 出版《弄草紀》
基本訊息如下:
書名:弄草紀
出版社:印刻
出版日期:2025年1月6日
ISBN:9789863877905
購書方式:各大網路書店
作者前言
二00一年,遷居荷蘭聖安哈塔村。家裡有一塊約一百五十平方米的花園;一個五十平方米的天井;屋前有兩個花壇,每塊約三平方米;屋後另有一塊狹長型菜圃,約三十多平方米。土地面積雖然不大,卻讓我與大自然植物界直接對話的夢想生活,有了延續。
對我而言,如今擁有的花園和菜圃是魔幻的。隨著時令,花園有時會成為菜圃的延伸;菜圃則時常是一部份的花園,加上陽台、房屋外牆、圍籬的善加利用,花草、果樹、瓜蔬,相互交錯、融合。造成這種變化,憑的是:我隨興性情下,一顆用心和一雙勤快的手。
我和丈夫唐效都喜歡種植。平日,唐效公事忙碌,加上花粉病嚴重(從春天延續至秋天),整理園圃的時間極其有限。因此,我成為主要的園丁,掌握了園地呈現的面貌。
除了實在沒法自己育苗的果樹外,我不太喜歡從花圃店裡,買現成的草花或蔬果幼苗回家栽培,覺得沒什麼趣味和成就感。
我喜歡收集種子,然後將種子育出苗來,培養長大,直至開花、結果。這種伴隨植物經歷完整一生的過程,才能讓自己得到真正快慰的滿足。
我常遺憾,年輕時受考試制度影響,沒能成為醫護人員,或是科學工作者。我有時會為自己的分析能力、堅持的耐力洋洋得意,對是真正科學家的唐效說:「可惜了,我應該是很好的科技人員。」
唐效聽了,每每連情面也不給,搖頭:「你不是。」
我反對,再次肯定自己一定是;他則否認,堅決我不是。
於是,我停止辯駁。但,心中固執自己確是。至少從治園藝的精神和方法推斷,我相信,自身就是一位科學工作者--從培養種子做實驗,仔細研究栽培的方法,反覆實踐設法取得結果;除非親身證明確實不可行,從不輕言放棄。
由於我熱衷於實驗,家中土地雖不大,物種卻很多。尤其是原本不適合荷蘭氣候的植物,在我悉心種植、授粉之下,不少種子發芽,至開花、結果。
二0二二年,我們夫妻曾做了個統計,自該年一月一日至年尾十二月三十一日,將家中所有植物開的花拍照紀錄。我原猜測,最多能有七、八十種吧!誰料全年下來居然收集了一百六十五種不同的花,實在驚喜。有朋友質疑我們將同種植物不同顏色花分別計算,當然容易累積。我們堅定的告知,開花數計法絕對是:一種植物不論在園內開出多少不同色彩的花來,一律以一種計。言下頗為得意。
花盆是主要的育種工具。屋內的窗台、門廳、貯藏間一角、樓道,但凡陽光能照射到的地方,唐效和我都能善加利用。放置花盆,成為育種、養育室內植物、栽培不適應荷蘭冬寒氣候--熱帶植物與亞熱帶植物的空間。鋪設石磚塊的天井,則是室外植物育苗的養成地,擺滿近百個幼苗盆栽。
不論室內室外,隨時都有新品種的種子加入實驗。所以,每年都有期待,或大或小的不同驚喜,以及肩負新植物長成的責任感。
當然,科學方法培養植物最終目的,還是植物能變成藝術的形式呈現。所以,我的花園菜圃雖有「規律」的種植;從外人的眼中,卻是非常態的一片「野趣」。
有一年,唐效和我去法國拜訪莫內故居。進入著名的花園,大喜:莫內規畫花園,採用色彩設計下的混雜種植法,以不規則的栽種,呈現顏色效果。以植物表現藝術的觀點,顯然我與他的做法,不謀而合。只是,他更有計畫去種植,而我更為自由--在計畫種植之中,隨意添加、播撒,再輔以拔除淘汰的方式進行。當然,兩人最大的差異在於--他的花園佔地遼闊,甚至包括極大的蓮花池;而我只有一塊盈盈小圃、一方小塘。再者,他是花園歸花園、果園歸果園、菜圃歸菜圃,分類依舊秩序井然;而我,卻是花果、蔬瓜,親愛一家,共生共存。
仔細想想,自己對植物所費的心思,付出的時間感情,似乎遠超過了對人的付出。
我很容易為一株植物的開花結果歡喜跳躍,很容易為一株植物患病蟲害而憂心失眠,也很容易為一株植物無端枯萎而傷心落淚;而這些,若發生在熟人身上,我的情緒似乎冷靜理性多了。
是故,我常想,自己應屬於「甘為植物奴」,為此樂而不疲的一類人吧!
曾經,我在最先的十年荷蘭城鎮生活中,租賃有花園的房屋養花、租用居民農園種菜,寫下了荷蘭田園散記《浮生悠悠》。後來的二十年,在荷蘭鄉村買屋,擁有了自己的花園菜圃,繼續種植筆記,為與自己有關的種子,留下生命的印記。
這些植物筆記,一部分寫成千字文。二0一0年至二0一九年底,刊登於陳溶冰主編的《深圳商報》萬象副刊,專屬於我的專欄<荷蘭閒園>裡。
新冠肺炎蔓延全球之初,我結束了十年,每週一篇、天馬行空的專欄寫作。檢視曾經的文章,挑出與自家園地植物有關的篇章,於疫情期間,花大半年時間,慢慢重新修訂、增補內容。終於,完成了這本書--我與植物不斷的情緣。
讀這本書可以感受,我的花園、菜圃、苗場,就是我的景觀藝術創作;所敘述的每種植物,都是獨特的行為藝術品。不同種子呈現的形貌,最終有可能以裝飾性乾燥花、果,防蟲清香物,或是餐桌上菜肴、調味醬、果醬、或是酒的各異形式出現。
也因為日日在園圃中與植物為伍,於是和土地、植物有關的動物、昆蟲,不論是有益的、或是有害的,和我產生了一定的關連。從而生出許多哭笑不得的故事來,給生活增添了意外的調味料,不得不記。
寫這篇前言的時候,我又成功的以熱帶水果釋迦的種子,育出了四株釋迦樹苗;另在育苗盒中,正進行今年八枝桂花新葉芽的扦插;園中豐茂的薄荷,剪下三大束,分別插入瓶子裡,放置在客廳、廚房和書房,改良空氣品質;收取下花園、菜圃,花謝結成的各種種子,分裝在小塑料袋裡,標記花名、花色及時間,以備來年之用。嘗試以柿子葉製柿葉茶、紫蘇葉焙成紫蘇茶、小香蔥陰晾成乾燥蔥花粒。更進一步發展,以容量六十五公斤的塑料袋種植各種瓜類,攀爬在各種牆面和樹籬、圍欄之上,當冬瓜、絲瓜、苦瓜、瓠瓜、葫蘆瓜、佛手瓜、小黃瓜、香瓜、小雀瓜,紛紛垂吊、款擺,原本純粹歐洲風情的花草樹木庭園,憑添出許多亞洲故鄉的獨特氣息,路過者看著稀奇驚嘆,我呢往往留連園中不捨得進屋。
與花木蔬果相處,無言勝有言,心靜歡喜。
完成此書初稿時,事出意外:原本愛熱鬧好強、行動自如的年邁母親,突然臥床不起,體弱需旁人餵食、照料排泄,記憶力迅速減退,視力逐漸模糊…她自認半死不活,鬱鬱寡歡,覺得生命無意義;妹妹、弟弟隨身悉心服侍,她常採取不合作態度。
每日二十四小時母親癱在床上,睡醒的時候,總是兩眼無神的盯著天花板。受新冠肺炎全世界肆虐的影響,我不便旅行返台探親,只能每日透過視訊的方式,陪伴生病加憂鬱的母親。
一向喜歡聊天的母親,這時對許多話題變得索然無味,甚至無話可說。我改換各種方式,例如講生活,談她的朋友、親戚、家鄉往事,讀新聞報導、雜誌上的文章等,企圖挑起她的興趣,常常失敗。
幾個月後有一天,我和母親視訊,無新鮮事可說,那日世界大事又乏善可陳,一下子就陷入於尷尬的沉默中了。時過許久,我嘗試問:「讀我寫養花種植物的文章給妳聽,好嗎?」她居然馬上回應道:「好!」
於是,我從電腦檔中找出了這本書稿,挑選一篇朗讀。讀完,從不曾當面誇獎我文字的母親,竟然開口贊美:「寫得很好,生活得很有意思。」然後,與我討論文章中所寫植物的種植細節,和收穫做菜肴的方法。
既然能激發母親的興趣,我便從書稿的第一篇文章開始,逐日順序朗讀。文章長些的一日讀一篇,文章短些的一日讀二篇。每天,她極有興味的聆聽。聽完必定會說:「花種得好,文章也寫得好。」或「文字很好,你們吃得好。」或「好聽。日子這樣過,有意思。」也樂於講述她的經驗,供我參考。可見,她真是喜愛這些文字內容。
就這樣,為討母親的歡喜,激發她對生活的留戀,我成為「朗讀者」,歡天喜地為她朗誦。每日朗讀中,我很自然會發現文章裡的一些錯字、錯辭、不通的文句應修改,贅語得刪除;也發現有大小不一的疏漏,須增補。所以,每日讀完文章,結束視訊後,即重新動手認真修訂。
為母親朗誦完這一本書,文字內容得到了新面貌,更接近我的理想。感謝母親!
大半年後母親逐漸恢復健康,重燃對生活的興味。如今能吃能聊,還能在助步器協助下在屋內走動,是我們做子女的大福氣。因此,衷心將這本書獻給過完一百零二歲壽辰的母親。
除了母親,我還願與所有熱愛養花種菜的同好者,共享此書。
特別感謝「印刻」所有朋友為《弄草紀》出版付出的心力,謝謝!
